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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红书法家介绍「郭保旺追忆著名书法家张德安先生」

师法秦汉 名震东瀛

——追忆著名书法家张德安先生

郭保旺

1966年2月,在日本东京都美术馆展出的《中国首届现代书道展》上,一件内容书为毛泽东诗《七律·长征》的隶书作品,格外引人注目,并引发热议。字迹斜中寓正,分布险中寓奇。这是一件集汉碑《张迁》《曹全》《礼器》特色为一炉、又突现个人风貌的作品。从那时起,作者张德安的大名就在三晋大地乃至海外产生一定影响。

一、勤于临池,专心领悟

张德安(1903一1981),名宗载,字德安,亦署德庵,号鹤俦、静庵轩主人等,后以字行。出身书香门第,晋商世家,幼承家学,天资聪颖。诵读之余,颇好书翰,且对绘画、武术、戏剧、针灸、篆刻、指画、瓷刻也有研究,被誉为“古陶才子”,因年轻时积蓄长髯,人们也称“张胡子”。平遥学界泰斗郭诚先生曾述:“德庵自幼天资聪颖,青年时对篆隶已有所造诣,我县女子高小的校牌,他用隶书写出,商会室内隔扇窗屏,他用篆书写出,从此大露头角,乞书者不乏其人。”

1、严格家教,使他打下良好的儒学功底

德安先生出身书香门第、晋商世家。伯祖父张石麟,系蔚泰厚票号驻福州分号经理,父辈张蔚华、张国华均在票号任过要职,父亲蔚华后举孝廉方正,民国年间创办平遥女子高小,任校长。德安少时也在城内国裕银号、恒盛久钱铺学做生意。其家教甚严,父亲张蔚华,字昆山,善诗书,富收藏,书法大师刘石庵,常教育子女要勤劳朴实,自食其力,增长才干,报效国家。常曰:刘石庵书学颜鲁公,有庙堂之气,正大气象,世称“浓墨宰相”,余甚喜之。父亲的教诲,使德安青少年时期就养成爱劳动的习惯,与佣工一起下地劳动,做担水、清洁等家务劳动。并在诵读“四书五经”的同时,临习了《泰山石刻》《嵩山石刻》和李阳冰篆书,临习了《张迁》《曹全》《礼器》等汉碑,打下了坚实的儒学和书法基础,后来他又见到了何绍基临的《张迁碑》和陈鸿寿的变体草隶,使之眼界大开,深受启发,书风为之一变,逐步形成自己作隶如草、作草如真的书体风貌。

2、转益多师,各门艺术融会贯通

德安先生生不逢时,他的青少年时期,正值社会动荡,官场腐败,列强入侵的乱世。彼时的热血青年大都谋求学好本领,救国救民,有实业救国、教育救国、医学救国、武术救国等志向,德安先生不愧优秀的探索者和实践者。

学武方面,他先后随平遥武术名师王伦学习长拳,随梁国选拳师学习八卦掌等,所留书作有为弟子胡万鑫所书的《太极拳论》《长拳十三势》两帧隶书册页。

医学方面他主攻针灸,对“八法神针”研究有独到见解,并对半身不遂,嘴眼歪斜,神经衰弱,腰腿疼痛等病症治疗有奇效,堪称绝技。

戏剧方面,他主攻晋剧中路梆子演奏,亦学须生、青衣唱腔,与盖天红、毛毛旦,筱桂花、丁果仙夫妇最为友善。“晋剧后起之秀王爱爱、郭贞霞的唱腔,都得到其指点”(1996年版《平遥县志》有载)。

绘画方面,他拜商界著名画家刘崇先(字德臣)为师,所作猫蝶虫草、竹菊梅兰、山石、牡丹、雄鸡等皆效师法,并有突破。且师徒关系极好,其父张蔚华过世后,墓志铭为刘崇先撰文并以《曹全碑》风格书写。德安先生亦善篆刻、指画、瓷刻,其法得之于姻戚祁儆哉的家传。

先生所学的这些技艺均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学有所悟,学有所用,并能做到融会贯通,互相影响,相得益彰。学武术能与针灸之法结合,学戏剧能丰绘画之神,而武术、绘画、戏剧又使书法得刚柔相济、虚实相生、揖让进退之法,他常对学生说:“草圣张旭,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能使草书大进。我们学书法,也必须边学边悟,万不可死学。”故先生之书精气神俱佳,有一种侠肝义胆的英雄气。

3、因情悟道,创作激情保持终生

德安先生富家出身,经手、过眼的碑帖、法书甚多,故其眼界开阔,出手不凡。

据其弟子、县书协副主席毋年根先生回忆:先生早年在笔、墨、纸、砚上都很讲究,用的笔为“贝松泉”专制湖笔,有七紫三羊、三紫七羊,也有纯羊毫;用墨,作书用安徽松烟墨,绘画用江西油墨;用纸,喜用安徽净皮宣作书,作画用夹宣,也喜染色印花笺纸和虎皮宣;用砚,非端即歙,且必须研磨之墨,轻磨重磨。晚年就不讲究了,特别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什么纸都用,图画纸、道令纸、再生纸、包装纸都用,用墨也无好墨了,一得阁墨成了奢侈品,有时还用本省产的“双塔”墨汁。

先生作书特别讲求气韵和神采。他说:作书和武术一样,内练一口气,作品要贯气,气脉通畅,才有生气,气脉一断则失去活力。著名书法家李祖孝先生在为《张德安遗作展》作跋中述:“德庵书法晚年更善,余见其创作时,运笔神速,挥洒自如。对余云:三指搦管,转运极灵。创作时,他能把理性思考与创作激情结合起来,可见他造诣之深。”

二、气节高尚,作品高古

德安先生行侠好义,见义勇为,在平遥古城是出了名的。他以中医、针灸为业,从不计较诊费。他为人倜傥慷慨,经常关心普通市民,救济落难游民。彼时,许多遭遇不平的平民,总喜欢找他帮忙,他也乐于挺身而出,出手相救。往往因别人的事,自己吃官司,或破财摆平。因而,在社会上有了良好口碑。

1、连夜出逃,决不给日本人做事

1938年2月13日(农历正月十四)侵华日军二十师团在中将川岸文三郎指挥下攻占平遥,制造了一千余平民被杀的惨案,张德安全家避难于城西的姚村,10岁的儿子在逃跑时被日军开枪打死,家中的古董、字画、碑帖被日军抢劫一空。从此,他恨透了日本鬼子。然而,后来竟有人提议,让他出山替日本人维持秩序,他得知消息后,连夜出逃。当时城门已封闭,他是从城墙僻静处,抠住内侧砖砌的排水口的棱缝爬上去的,然后又双手扳住外城墙砖壁滑下去。直至风头过后,才潜回城内。发誓决不给日本人做事。

2、襟怀坦荡,全身心投入书画创作

全国解放后,人民结束了担惊受怕的战乱年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德安先生坚决拥护党和政府的“一化三改”政策,多余的房产交由房管部门经租。同时,在积极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的同时,全身心投入书画创作。书画友人们常在县文史馆李祖孝处举行笔会,交流创作体会。这一阶段他的作品大多反映时代特色。如他在1958年创作的一件四条屏,就是用不规则篆刻图形,把党在大跃进时期总路线及基本点反映出来,酷似现在学院派师生的拼接作品,如四条屏的第一条,就穿插了8个瓦当和不规则图形,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这句话分别用篆、隶书体表现出来,既古朴又新颖。又如1962年他创作的十一字联:“人民江山,铜墙铁壁千秋固;公社花木,叶茂根深万载荣”。也用瓦当图形,摹历代百体篆书写出:有龙书、蝌蚪文、太极篆、星斗篆、孔方文等22个不同图形。特别新奇并富创意。

3、古朴典雅,作品登上大雅之堂

上世纪六十年代,经过层层推选,德安先生的隶书作品有幸入选省展,主办单位在展前请省领导审查。时任副省长郑林先生看到张德安的作品后,大加赞赏。详细询问后说:难得基层有这么优秀的书家,当即让主办单位把这件作品从角落调整到最显眼的位置。并指示务必请作者参加开幕式。自此,德安先生便和省里名家郑林、朱焰、徐文达、吴连城等成为密友。之后不久,《中国首届现代书道展》赴日展出,先生的隶书作品毛泽东《七律·长征》便有幸名列其中,为国争光,为山西争得荣誉。

“文革”期间,平遥的文化人郭诚、李祖孝等都遭受不公正待遇,有的被抄家,有的被打成“牛鬼蛇神”,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和红小兵还当街辱骂欺侮,德安先生发现后,当场训斥解围,还亲自登门看望安慰。并说:这是暂时的,不要想不开,来我家咱们继续写字画画。在那个年代,他这种浩然之气是难能可贵的。

三、真心传授,诲人不倦

张德安先生多才多艺,德艺双馨,他涉艺门类多,书画、篆刻、武术、针灸、戏曲、瓷刻等都有传人。凡投到他门下的弟子,他总要首先言明,是真爱者可进,否则莫入。既入其门,他便倾心相授,引导他们学一技之长为社会做出贡献。

1、倾其所学,热情提携书画学人

据县书协副主席雷文玉回忆:德安先生对求学者总持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对学习态度不端正或不专心者,毫不迁就,及时指出不足,直接了当批评,甚至训斥。但过后又耐心解释,教以做法,阐明\”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心\”的道理,让人心服口服。先生主张:初学书法者要先守住一两本法帖,深入进去,修练自己的大本营,苦练数年后再广收博取;其次要用心领悟,举一反三,不可死学;再次,要高标准,严要求,做强者。要有艺不惊人誓不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气概。他常给求学者题写激励奋进的书法作品。如给山西文史馆研究馆员邓明阁先生的两次题词是:“专心专意,多写多刻”、“学诸家长处,走自己道路”;给弟子毋年根的题词是毛泽东文章摘句:“即使我们的工作得到了极其伟大的成绩,也没有任何值得骄傲自大的理由,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们应当永远记住这个真理”。给县书协副主席刘白的书联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并作注:“书鲁迅先生诗句,孺字‘需’旁,采自碧落碑,与商金象形文正合,初唐人多见古文奇之,当有所本。”

2、兴之所至,精品迭出,无意于佳乃佳

德安先生书法,长于篆隶,融化魏晋,深受晚清尊碑抑帖风气影响,他虽临习《张迁》《曹全》《礼器》等汉碑多年,但对《张猛龙》《张黑女》等北碑也很倾心,能使北碑雄强浑厚之气和篆隶的高古有机结合,食古能化,深得个中三昧,形成自身潇洒古朴、劲健爽利的独特风貌。

1973年国庆前夕,他专门刻了一套以毛泽东词《采桑子重阳》为內容的印章,大小篆结合、有正方、长方、圆形、不规则形、瓦当等图形,体现了其厚实多才的篆刻水平。

据先生早年弟子、侨居太谷的书法篆刻家梁才(又名立德)回忆:1950年我结婚时,友人安立业请张先生写祝贺作品,他略一思索当即动笔,在一张粉红虎皮宣上写了个四条屏:立志青春四海光,德业多修承嗣繁。淑女妩媚三章盛,芳草生芽千里香……。还把立德、淑芳两人名字巧妙嵌入。友人赵仰武送我的兰花四条屏画也是德安先生画的,还配了对联:“立志四方求德备;淑守三章达芳香。”属魏碑风格,也嵌了名。内容和书画意境俱佳,一直珍藏至今。1981年,德安先生仙逝后,梁才作七律以示悼念:“学富五车一庶民,私淑遍布武艺文。武林较艺擅八卦,墨宝渡洋赞汉分。曲艺切磋丁泰斗,银针灸治病寒贫。古陶翘指张胡子,尤重伪贞不苟群。”

3、有求必应,热情服务人民大众

德安先生虽然辞世已四十多年了,但平遥民间仍存有不少他书写的墨宝。“先生性旷达,于其作品,不自珍惜。”这是平遥学界泰斗郭诚先生对他的评价。

一生以理发为业的宋振华向他索字,他慨然允诺,并用隶书写了一诗以赠:“为人忠厚品学端,顶上功夫独擅长,须知此去毋搔首,远近到来尽弹冠。”他的武术弟子张瑞庆说:我不懂书法,但看到师父给别人写字,常要凑上去要一幅,师父总给面子,还给我写了一本激励奋进的册页。

1996年,在平遥古城“六·九”名城活动日期间,平遥县书协隆重推出了《张德安先生书法篆刻遗作展》,郭诚先生为之作序,李祖孝先生作跋,共展出作品30余件,古城为之轰动。中国美协山西创作中心主任侯效良先生给先生绘的遗像特别逼真传神,县书协主席冀有贵作七律一首代表了大家的缅怀之情:

先生遗范记犹新,望重才高传美名。

入木临池宗汉魏,挥毫落纸震东瀛。

神针武术奇功硬,指画镌瓷绝艺精。

傲骨旷怀多侠气,留芳自可获嘉评。

2002年5月27日,时任中国书协主席沈鹏先生在省赵望进主席陪同下到访平遥古城,参观了彩塑艺术宝库双林寺等景点。期间特意询问了县级书法组织活动情况,还观赏了张德安先生遗作隶书册页等作品,沈先生看后大加赞许,连声称道:“真棒!真棒!”询问是否出过作品集,叮嘱要注意收集整理。

今年是德安先生逝世40周年,也是他诞辰118周年,平遥县书画界同仁缅怀先生功德,再次倡导向先生学习,不失为一次追忆前贤,弘扬非物质文化遗产,发扬光大先进文化的有意义活动。

Author: SDFJKO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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